遇到值得推敲的學校日常現象,我習慣用對話式管理方式探尋思路。近日,學校微信管理群里發了一段視頻,是大隊輔導員拍攝的關于學生午間在游樂區體驗的解說。大致意見包括限定進出口、限定游玩對象(每天一個班)、明確管理人員。我在群里留言:“大家怎么看?”沒有針對具體的對象,結果無人回應——或許是大家太忙沒看到,或許是心里沒明確想法,信息就這么被“冷藏”了一天。
第二天,我叫來分管校長,還拉上鄰座的掛職干部一起交流,聽聽他們的意見。兩人觀點相似:除了現有建議,還要明確管理主體、加強安全防護,添置與場景協調的護欄,出臺管理制度與玩法圖示導引,讓游樂區規范運行。
他們的考慮很嚴謹,在肯定同事做法的基礎上,改良重點放在了安全與美觀上,尤其強調圖示,體現了對兒童認知特點和心理的關注。確實,一個不到600平方米的游樂區很難滿足所有孩子的游玩需要,限定進出口、管理員以及“每日輪班”,可以控制游玩人數,讓管理不“脫靶”。但這種思路本質是典型的行政管理思維,以穩定、規范、服從為特點,更關注任務的組織程序、執行效果和資源分配。它的優點很突出,可劣勢也很明顯,少了創新、冒險、自主與合作的空間,也缺乏對事物本質和規律的深入探究。
玩是兒童的天性,而管理者的限定規則,傳遞的是“要我玩”的被動信號,而非“我要玩”的自主意愿。這就容易出現“想玩的沒得玩,不想玩的被要求玩”的問題。進一步思考會發現,若想讓游樂區每個午間都有人氣,就得保證有孩子來,但“輪班制”的“既定對象”可能會記不住自己班級的專屬時間,班主任和大隊部也難以時刻提醒。時間一長,管理會陷入無序,還可能出現資源沖突或閑置的情況。
教育管理需要具備預見性,應站在兒童的立場、尊重人的成長規律,努力讓特定場域中的人的“在場價值”最大化。游樂區不該只是個玩滑梯的地方,也不只是小伙伴追逐打鬧的空間,而應是不同個體、年級、群體嬉戲的“天然”混齡社交區。在這里,互不相識的孩子玩在一起,可能會出現“大手拉小手”的溫暖場景,也可能產生矛盾與沖突——從不敢交往到敢于交往、從害怕矛盾到學會處理矛盾,這本身就是珍貴的社會情感學習過程。
這啟示我們,學校管理不應僅靠行政思維,追求管控下的秩序,更需融入學術管理思維,以批判的視角、科學的方法抓住教育本質。行政思維聚焦“怎么做”,解決實際問題,時效性強,強調任務落地。學術思維探究“為什么”,重在追求真理與本質,凸顯教育性,注重發展的可持續性。二者各有優勢,不可偏廢,更不應對立,好的教育管理需要二者共生。
具體到場地有限、地形復雜、人員多樣的游樂區,通過行政思維控制人流是必要的,它能確保每個人玩得開心、安全。但過度追求可控,容易忽略過程中的生成性與延展性,更違背“鼓勵發散、允許試錯”的教育理念。而激活個體靈魂,正需要學術思維倡導的創新。
在半小時的對話中,兩位校級領導提出了一致的改進意見:取消“計劃游戲”,僅設置每日人數上限,優先允許主動、早到的孩子進入。雖然游樂設施更適合低年級,但不排斥中高年級孩子,可按比例分配機會,保障各年級學生的參與權。我補充建議道,混齡交往難免有矛盾與沖突,管理者不必過度緊張,可將其藝術地轉化為教育資源。比如在區域內設置“沖突緩沖島”,在地面嵌入情緒顏色標識系統——綠色區代表“我需要冷靜”,藍色區意為“傾聽模式”,黃色區開啟解決方案“頭腦風暴”,再搭配師生志愿者現場協調。這些設計能成為社會情感學習的真實載體與組織保障。
這場對話也讓兩位校級領導實現了自我覺察、頓悟與行為改進,讓管理少了行政命令感,多了幾分學術探索的意味。
(作者系浙江省溫州大學城附屬學校教育集團校長)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5年11月07日 第06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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